第49章 营养液庆祝(一更) 首发……
初冬, 我离开东京回家时是初冬。
原本以为从五条家出来会被立刻发现抓回去,但意料之外的离开的非常顺利。
不但卧室的门是半打开的,我一路跑到了大门口,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就连大门也露出一道小小的缝隙。
没有一个人发现我, 整个偌大的府邸空空如也, 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我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回到了我的家。
是我真正的家,不是因为谁而停留的家。一片以温泉出名的家乡。
我离开的理由很简单, 或许我的确不适合做一只金丝雀, 我有自己很爱的人和事物, 但一定是在我在成为我自己的前提下。
这种被饲养的戏码,不应该出现在我的身上。
或许离开是失望或者赌气?我不太清楚, 也许只是需要静一下, 毕竟这段时间我不是很开心。
父亲还是一如既往的沈默, 母亲刚开始还笑着说了什么, 后面也逐渐淡漠起来, 大部分都是家里相关的事。
我所居住的镇上是一片种满了玉米地的小镇,没有显赫的家庭, 没有得体的工作,这也是我为什么在便利店打工的原因。
屋后的玉米地像一堵起伏的墨绿色墙壁, 稻草剁像摆放在公路上的三角筒,我们家和邻居几家承包一小块土地,各自的长辈聚在一起闲聊。
在这里我大部分都会帮家里做一些事,让自己忙起来。
我没有从东京带走任何东西,手机也是回箱根后新买的。
原本以为小悟会找到我,对我发出质问, 像之前那样——毕竟他总是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办法可以找到我,是所有的咒术师都会这样吗?所以我并没有带走很多东西。
不过就像我离开五条家的那样,意外的顺利。
今天是我离开东京的第三个月,小镇风平浪静,我也再没有看见那抹白色的身影。
“小绘?”
一个麻花辫的女孩,是我邻居家的孩子,叫季子。
“出来晒太阳吗?”她问。
“嗯。”
我点头,擡手挡了挡阳光:“要过来坐吗?”
她坐在我旁边,目光注视着我的手机屏幕。
“好漂亮的猫。”
她好奇,凑上前,手臂撑在我腿上:“叔叔说你在东京养了一只猫,就是它吗?蓝色的眼睛,像公主一样。”
好奇怪的比喻,我还是第一次听见。
“我是养了一只,不过是捡的。而且……”我视线下移,看着手机屏幕,“而且,这个不是我的猫。”
“欸?网络上的吗。”
“嗯……”我沈吟,切换了一下页面,从刚才的内容里面退了出来:“是推特上的为您推荐。”
“为什么会推荐给你?”
“不太清楚,可能是我之前搜索猫相关的东西太多了?或者距离优先推荐?不过这种的确不是我的猫。”
我垂眸,看着屏幕,放大了些:“很像,但不是,我的猫要更胖一些。”
“好幸福的样子。”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隐约之间感觉到什么,擡起头看向屋顶。
“怎么了?”
“……没什么。”
我低下头片刻又擡起。目光所及只是砖红色的瓦砾。
虽然很矛盾,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我有一些抗拒的同时,又有些渴望小悟可以找到我。
太矛盾了,这种奇怪且矛盾的行为已经是我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但我的的确确是这样想的。
在回到箱根的前两个月,我还会有些后怕不敢出门,也害怕每一个路上可能迎面走来的路人。
可是在第三个月,或者说第两个半月的时候,我突然开始频繁查看最近的信箱,查看有没有手机的未接来电。开始频繁关注每一个从我身边路过的人。
我开始有一丝丝些许的期待,如果迎面走上来的是小悟,我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最初选择不告而别离开的是我,现在思念的也是我。
人这种生物,果然就是贱的存在吧。
真是笨蛋。
冬天的天空比任何时间都黑的要早,太阳像幕布一样,刷刷的被拉下去,只留下灰蒙蒙的一片。
我从玉米地里擡起头,手里拿着镰刀,脱下塑胶手套看了看时间。
晚上七点半。
还很早。
“小绘——记得早点回家,晚上天黑的很快的哦!”
“知道啦!”
我擡起头,不知道朝哪里方向,干脆随意喊道。
这种特殊基因的玉米很高很高,一丛丛的几乎要挡住视线,不过每间隔几十米就会有灯亭,所以不需要很担心。
种植玉米的中期需要除草,期要进行2-3次中耕。第一次浅,后期慢慢加深。既能除草,又能松土、保墒、促根。
我并不认为这些活在我眼中有什么不一样,劳动无非是用自己的努力换取另一样东西。至少和便利店不同的是,我不用替那些阴阳怪气,说了“谢谢光临”后没有答覆的人沟通。
土地会给予你回报,世界上唯有土地不会欺骗你。
我蹲下身继续锄着根部周围的杂草,胶状鞋和渔夫一样的衣服穿在身上很保暖,每一次有动作时,它们都会发出嘎吱嘎吱地声响。
我正伸手拔起丢在一旁,手还没松,“噗呲”一声,不远处的暖黄色照明灯噗呲噗呲了几下,灭掉了。
我的视线立刻一片漆黑,就连身上衣服摩擦的嘎吱声都停止了。
“等、等等!”
我突然有些慌乱,站起身却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喊:“还有人——!”
“这里还有人——!”
没有人回应我。
四周瞬间陷入浓稠的黑暗。不是城市里那种被稀释过的夜,而是乡村特有的、吞噬一切的黑。
夜盲症让我在这样没有任何一丝光亮的环境十分不友好。在东京时虽然居住是小地方,但是两边的路灯都十分明亮,就算是淩晨,它们也会彻夜不灭。
而在这样的乡村小镇相比,夜盲症会使我的视线十分模糊。
白天能看到的字迹,在完全漆黑的夜盲症下,相同的距离我会看不清。
高大的叶片,被风吹着舞动起来,像是活过来了的一样,一次次发出稀疏的声响,像挂在屋檐下的风铃。
我抱紧了镰刀,恐惧弥漫心头,如同被灯照射的青蛙,根本无法动弹。
可惜青蛙是被灯光照射才一动不动,而我是因为没有任何的亮光,所以才无法动弹。
“簌——”
我听见周围叶面的响动,左边的田地响起来,其次是右边,后面,四面八方。
下一秒,我的手腕被攥住。
“救——!”
我吓了一跳,本能先后挣脱的同时,用力将手里的镰刀挥向他,但只是“咚”的一声,如同撞击到了一层保护罩般的东西,震得我手都发麻了。
那道力量开始拉拽着我朝一个方向走,我不断想要站稳脚跟把手抽出,他纹丝不动,目的十分明确的只朝着一个地方走。
“你……你是知道路吗?”
他的动作和方向太坚定了,更何况在一片漆黑的情况下,我已经没有任何可以选择依靠的东西了。
“你好……我刚才不是故意要攻击你的。但、但是可以告诉我,你是知道出去的路了吗?”
他没有说话,攥住我手心的力度让我有些发疼,可能是我刚才挣脱的太用力了。
“抱歉,我不该刚才攻击你的。我只是有一些害怕,您……您可以告诉我,您是谁吗?”
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回应,安静到如果不是他手心的温热,我都怀疑是不是鬼火。
“您是我熟悉的人吗?”
我问道,想要碰他的手,却碰到塑料一样的东西。
……我说不清楚,塑料或者玻璃,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无法触摸到他。
“季子?”
我继续试探:“宏树先生?阪本先生……?还是长野先生?”
手腕上的力度突然重了些,他拐了个弯。我不记得在田地里有需要避开的地方。
“是不愿意告诉我吗?”
我问道,迟疑片刻:“小悟……?”
“是小悟吗?”
他没有停下,没有用力。
只是牵着我的手,一直走,没有说话。
他沈默着,我也停顿着。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知道还可以再问什么,因为他什么都不说。
“那个……”我顿了顿:“如果你是小悟的话,上个月前,我不是故意要离开的。”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害怕被困住的生活,我的意思是……那段时间小悟很可怕,所以我才离开,离开东京离开高专。”
“对不起……不管是我和学长外出,还是说想要忘记你…故意不接你的电话,这些都对不起…”
“但或许我们还是可以成为朋友,或者……好朋友。”
视线隐约之间已经有亮光了,我想要睁开眼,瞪大瞳孔,努力想要看清他的身影,他头发的颜色。但视线始终模模糊糊的,除了灯油一样的亮光外,我什么也看不清。
两边的叶面发出声响,不断被扒开又向后倒去,绿色的梗在半空中摇晃。
我不再说话,闭起眼睛,等待夜盲症恢覆后就睁开眼,这样既可以抓住他,又可以看清他是谁。
已经能听见稍显嘈杂的声音了,我闭着眼等待视线恢覆,就在我准备擡头时,手腕的抓力毫无预兆的松开。
没有迟疑、没有停顿,像只是完成了一个任务般的,快速抽离。
我心头一紧,想要抓住他,视线在一瞬间恢覆,我的眼前是高高的玉米梗,以及梗叶后若隐若现的屋顶。
那是我家。
摇曳晃动的玉米叶,四周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