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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陛下为什么不愿意立后?”男人漆黑的眼眸望着他,“陛下如今势单力薄,正是笼络人心的好时候,倘若能寻到合适的人选,对陛下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好的助力。”

    李未骋心里说不清是愤怒还是什么:“你要让朕用自己的婚事作为利益交换?”

    “有何不可,古往今来,哪个天子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刚刚的那阵咳嗽令他眼尾发红,嗓音也比平时要哑一些,刚说完就又咳了起来。

    缓了一会儿,他朝李未骋靠了过去,后者想躲,却被他捏住下颚。

    “陛下为什么不愿意,陛下的心里在想什么?”两人视线相对,男人目光如炬,好似能轻而易举地将李未骋的内心看穿,“还是说,陛下在臣身边跟的时间太久了,不行了?”

    从前那些痛苦就像是糜烂在心口的伤,李未骋曾不顾一切的、迫切的想要将这些腐烂的伤口剔除,再也不要想起那些不堪入目的过去。

    可这个人却还要拿这些事来让他难堪,不管是此刻这道戏谑的眼神还是不假思索的嘲讽,都像是冰冷的锁链勒紧李未骋的脖子,要将他绞杀。

    李未骋怒极,反手又是一巴掌:“你放肆!”

    相较于之前,盛怒之下的这一巴掌丝毫没有收着力道,将本就留在这张脸上的五指印落得更深,酆阎受不住,咳嗽了两声,猝不及防地呕出一口血,鲜血顺着唇角蜿蜒而下。

    李未骋的心脏狠狠一颤,下意识要去抓他的手,又猛然反应过来,手腕一转,臂膀垂落在身侧,五指用力地蜷缩着。

    “臣便是不敢放肆也放肆了那么多回,陛下又能拿臣如何?”酆阎却在这时轻轻擡眸,他浑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脸上的血,看着李未骋,漆黑的眼眸依旧覆着嘲讽和轻慢,“陛下,告诉臣,为何不愿意立后?”

    口吻明明是随意的,也很平静,但到底在这个人的身边跟了多年,李未骋本能地察觉出对方在生气,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刚刚挨的那一巴掌,还是因为他不肯立后?

    又或者是因为他要立后?

    一道血痕落在男人的唇边,李未骋无意识地盯着,心里莫名乱糟糟的。

    “说话。”而在他怔楞的时候,男人已经越靠越近,声音也越压越低,最后将他逼到了身后的墙壁上,“陛下。”

    擡手扼住他脖子的手其实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只要轻轻挣紮,便能直接挣脱,但李未骋没有这样做,他仰头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这个人根本不在意他立谁为后,他生气的是李未骋任性,一个任性的皇帝是守不住江山的。

    他怕他辜负了父兄用性命换来的江山。

    从头至尾,从来如此。

    覆在咽喉处的掌心明明是凉的,带来的却是刺痛般的灼烫,这阵灼烫连带着胸腔里翻涌而起的恼怒转瞬间化作一股强烈的冲动,终于将李未骋勉力维持的最后的一丝理智扯断,他猛地擡臂,反过来攥住男人的手腕:

    “那是朕自己的事情!你闭嘴!”

    变故发生得突然,酆阎始料未及,没等他反应,便感到自己侧脖颈上落下了极柔软温热的触感,随即便是一阵刺痛,是李未骋的牙齿刺破了他颈侧的皮肤,小皇帝的声音落在他的耳边:

    “朕恨你!”

    “朕明明恨你!”

    他死死地、用力地咬下去,咬得满嘴都是血。

    那一定是很痛的,可酆阎却还在笑:“陛下已经说过很多遍,臣知道陛下恨不得臣去死。”

    冰凉柔软的发丝落在李未骋的脸上,不仅没能抚平他心口的燥怒,反而像滚烫的油灌了进来。

    要让他烧起来了,也叫他发疯。

    “朕叫你闭嘴!朕不想再从你的嘴巴里听到死这个字,也不用你教朕如何笼络人心。”

    “那陛下想要臣做什么?”

    男人眯了眯眼睛,一字一句,隐隐透着蛊惑,好似从李未骋心底滋生而出的心魔,狠狠地撅住他的心脏,抢夺和扼杀着他的理智。

    此时此刻,李未骋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愿意记得,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在哪,唯一所见便是眼前的一抹红。

    那是被他自己咬出来的血痕,覆在男人白皙的侧颈上,像一个耻辱的印记,却叫他疯得更加彻底。

    用力地掰住男人的下巴,李未骋再次狠狠地咬了过去,这次遭罪的是那双没什么血色的嘴,就是这张嘴,总说叫他难堪和愤怒的话,从前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李未骋真是恨不得将这张嘴咬烂。

    而男人始终没有出言阻止,也不曾挣紮反抗,仿佛听凭李未骋的处置,也或许他压根不认为李未骋敢做什么。

    李未骋咬得更用力,动作也逐渐放肆,甚至没能意识到他什么时候捧住了酆阎的脸,一点点将那落于脸侧的血痕舔去。

    顺着血痕继续往下,凶狠的撕咬变成了同样凶狠的吻,这个吻是由李未骋先开始的,主动权便也完全掌握在他的手里,他死死地掐着酆阎的下巴,唇舌纠缠着,吻到几乎窒息时才稍稍松了口。

    酆阎眼尾发红,苍白的唇上也终于有了血色,他问李未骋:“陛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李未骋一掌抵在他心口,不让他起来“朕知道,不用摄政王提醒!”说话的同时又吻了过去,“没有朕的命令,摄政王不许动……”

    一夜颠鸾倒凤,等到这场荒唐结束的时候已是第二天。雨已经停了,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皮似的白,圆月西沈,云层厚重地铺在天上。

    借着这朦胧的光亮,李未骋看着身侧的男人,满胸膛都是他抓出来的痕迹,而他身上也同样如此,甚至更多。

    昨晚他一定是疯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控的。

    李未骋不敢深想下去,更不敢承认让他荒唐至此的原因是酆阎让他立后时那漫不经心的笑。

    是因为酆阎让他立后。

    用力地闭了闭眼,李未骋小心地从男人的怀抱里退出来,盯着熟睡中的男人看了许久。

    有那么一会儿,他是真想就那么把这个人掐死,可最后他到底什么都没做,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只是刚要下床,一条手臂便横空伸了过来,往李未骋的腰间一环,将人又给带了回去。

    酆阎将他摁回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闭着眼睛开口:“陛下这是要去哪儿?”

    声音带着晨起时的闷哑,混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两人的目光交错,只一瞬,李未骋便率先错开眼,故作淡定地垂下眼眸。

    “松手,朕要去上朝。”他伸手推了一下。

    “今天就不去了吧。”

    李未骋不做任何犹豫:“不行。”

    男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臣果然人老珠黄做不成那祸国的妖姬了,辛辛苦苦服侍了一整夜,君王还是要早朝不要臣。”

    “……”

    这个人从前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但也不知怎么的,自从住进这冷宫之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先是不愿意搭理他,如今却又变着法子挑衅他,有时候说出来的话简直比醉春楼门口那些小倌们还轻佻。

    但无论是何做派,都是逼着他杀了自己,李未骋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他再次将人推开,这次顺利坐了起来,一边穿戴一边刺他:“你算哪门子的妖姬,你就是个随时等着被处死的罪臣。”

    酆阎睁开眼,手臂支起脑袋侧躺着,满不在乎地啧了一声。

    “那昨晚……”

    “昨晚不过是朕一时兴起而已,摄政王也知道的,朕后宫还空着。”

    李未骋在心里发誓,这混蛋要是敢拿昨晚的事来嘲讽或者说些不该说的,那他这次无论如何都会砍了他的脑袋。

    好在摄政王这次相当识趣,没再继续往下说。

    李未骋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心头又缠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等他预备离开的时候,又听身后的人叫了一声自己:“陛下。”

    李未骋回头:“有话就快说。”

    “今晚能早点来吗?”

    李未骋心口微微一紧,但仅是片刻迟疑,便迅速调整了神色,恢覆如常,没什么好脸色地递给他一个眼神。

    酆阎向他解释:“臣昨天一天就吃了两口馒头,看在臣昨晚尽心配合的份上,今天能多赏一口吃的吗?”

    “……”真是越发不要脸了,李未骋冷笑,“反正摄政王一心求死,那便别吃了,饿死也是死。”

    酆阎目光难得平和:“饿死太丢脸了,陛下,臣要体面。”

    “哼。”李未骋袍袖一甩,气呼呼地走了。

    当天夜里,落魄的摄政王大人不仅没能多一口吃的,甚至连冷馒头都没有等到,只能再次以水充饥。

    但水也剩得不多了,就连唯一的茶碗都被狠心的小皇帝给丢了,以至于摄政王大人想喝水的时候只能拎起水壶往嘴里灌。

    到了半夜李未骋翻上屋顶偷偷观察的时候,就见摄政王趴在窗口,大半个身体都往外探,伸长了胳膊像是在掏什么东西。只是从他的角度看不清那个位置。

    李未骋不甘心,离开老位置,揭下了靠近窗边的一枚瓦片,终于将屋里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原来是在捡那只被丢掉的茶碗。

    从来高高在上的摄政王一次次地伸长手臂试图够到那只碗,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点的距离。

    不知试了多少次,男人终于放弃了,长叹了一口气,不太甘心地走回了床边。

    今日虽然没有再下雨,却也不见阳光,地上仍见泥泞,男人往地上掏了那么久,茶碗是没掏到,倒是掏了一手的泥。他便坐在床边,拎着铜壶慢条斯理地洗手。

    举手投足间仍透着难以磨灭的矜贵。

    李未骋翻身下屋顶,静静地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那只豁口的玉碗实在来气,轻轻踹了两脚,正巧踢在了墙边。

    作者有话说:

    这周2万字,会有6更,更完这2万字,下次的榜单王爷就死遁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