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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用过午膳,李未骋请管家帮自己寻了些书来,之后便一直坐在院子的凉亭中看书。

    虽说已经不再被囚困于冷宫,可实际上他心里仍旧不敢松懈,万一皇帝铁了心要定他的罪,那他所有的希望便要就此覆灭。

    只是事到如今,他还是只能等,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与自己只有寥寥数面的男人身上,赌酆阎是真的对他提出的条件感兴趣。

    阳春三月,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微风徐徐,午后的日头晒得人昏昏欲睡,很快李未骋便翻不动书,脑子也转不动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靠在榻中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是日薄西山,身上盖了件狐毯,他稍一动,那毯子便从身上滑了下去,掉在地上。刚要去捡,一条胳膊从旁边横插而来,先他一步将毯子捡了起来。

    莹白的手腕,紫檀木的佛珠缠绕在腕骨上,随着动作溢出淡淡的檀香味。

    是酆阎。

    将醒未醒的三份困顿霎时烟消云散,李未骋抱着狐毯跳起来:“王、王爷!”

    男人轻轻擡眸,对上李未骋的视线,脸上又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殿下睡得可好?”

    “……”这话让李未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局促地咽着喉咙。

    索性男人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是真要叫李未骋答话。“既然睡醒了,就同本王一道去用膳吧。”

    明王府奢靡气派,明王的晚膳却简单非常,两个人不过六道菜,并一碗甜汤,甚至是素菜多过荤菜,酆阎也总挑着几道素菜下筷。

    这个男人做什么事似乎都是慢条斯理的,吃东西也同样,一筷子时蔬能嚼许久。

    李未骋偷偷观察着对方,心道,难不成这位杀人如麻的明王爷真就信佛不成?

    但信佛的人能杀人吗?

    “殿下在看什么?”玉碗轻轻抵在桌上,男人凤眸一转,视线便落到了李未骋的脸上。

    李未骋忘了这个位明王是如何的心细如发,自己的一举一动皆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他顿时面如火烧,敛眸道:“不曾。”

    “嗯。”酆阎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喝了口甜汤,“殿下不曾看本王,可本王倒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殿下。”

    李未骋倏地擡起头。

    男人掀了掀唇角,“殿下,从明日起,您可以去学宫了。”

    昨日之时李未骋以为自己早就见识了权势的作为,可当他听见酆阎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他不知道对方究竟同皇帝说了什么,可他这样一个人,原本已是死罪,酆阎却轻轻巧巧地救了他,还将他送入了学宫。

    “本王还同陛下要了个恩典,以后殿下就归本王管了。”

    李未骋再一次讶然,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当即起身,跪在男人面前,真心实意道:“多谢王爷。”

    酆阎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李未骋便也不敢动,足有几息之后,酆阎擡脚,鞋尖轻轻地抵在李未骋的下巴上,迫使他慢慢擡起头,两人的视线便这么相互撞上。

    男人仍是那副表情,如墨的眼眸中辨不出喜怒,手中的珠串慢慢被拨动着,李未骋的视线所及之处,能瞥见抵在自己鄂下的这只靴子上的金线。

    这分明是个极具侮辱意味的动作,李未骋心知酆阎其实还是轻贱他、看不起他,之所以留他在身边不过是觉得他尚有利用价值。

    但没关系,这个人于他而言也是同样,他们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殿下,有句话你定要牢牢记住,今后你是本王的人,你可以跪本王、跪皇帝,却不能再跪其余任何人。”

    “哪怕是我明王府的一条狗,也比旁的任何人要尊贵。”

    “明白吗,七殿下?”

    李未骋的心跳剧烈地加速,他握紧双手,直视着男人的眼睛,沈声开口:“未骋明白。”

    自那日之后李未骋便白日同其他皇子一道入学宫授课,出了学宫就回明王府上给明王爷做贴身小厮。

    什么端茶倒水、研墨铺纸、宽衣束发……甚至于沐浴都要李未骋伺候,那人似乎真将他这个皇子当成了自己的仆从,用得很是称心。而李未骋也任劳任怨,伺候得殷勤周到。

    在李未骋看来这本就不算什么大事,如今的日子已是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他喜欢学宫,也不讨厌明王府的众人,他感觉自己终于变成了一个正常人,而不是囚困在笼中的老鼠。

    最最重要的是他终于又见到了文颂,作为三皇子的伴读,文颂也同皇子们一道在学宫修学。

    因着三皇子的缘故,两人不好时常说话,但文颂还是会如从前那般,日日为他带一样小零嘴,有时是桃花酥,有时是栗子糕,有时是酥心糖,又或者是水晶糕、龙须糖……很多都是李未骋从前见都没有见过的。

    闲暇时两个人也会偷偷说一会儿话,文颂很高兴他能从冷宫出来,却又很担心他的安危,叮嘱他:

    “七殿下,明王此人心狠手辣,又喜怒无常,殿下在他身旁定要小心谨慎,千万注意护好自己,若有难处还请殿下一定要来寻我,我虽帮不上太多,但也一定会倾尽全力护殿下周全。”

    李未骋不需要他倾尽全力,只要每日这样看着对方,他便已经心满意足。

    不过他还是会嫉妒,每每看到文颂同李驰飞站在一道,两人亲密无间的说话,李未骋便会忍不住想,若是他能取代李驰飞的位置,那么站在文颂身旁的人或许就是他自己了。

    然而这些话他只敢深埋在心底,暂时还不能叫文颂知晓。待到有朝一日,李未骋向自己承诺,等他在深宫之中站稳脚跟,等到谁都拿他无可奈何的时候,他自会告知文颂。

    为了不让文颂担心,他宽慰对方:“不用担心,我知道该如何保全自己。”

    李未骋如今羽翼未丰,是绝对不想惹事的,他原先只想在学宫好好上课,好让自己尽快强大起来,可他不找麻烦,麻烦却主动找上他——以李驰飞为首的那几个蠢货日日同他作对。

    实际上按李驰飞的年纪,该学的都已经学得差不多,只不过皇帝还未放他离宫开府,也未给他安排什么差事,便仍旧在学宫读书。

    只是学宫对他的要求已经不像对其他皇子那样严格,平时只需偶尔来点个卯、应个道便是。

    李驰飞本人也确实不爱读书。但那是在李未骋入学宫之前,自打有了李未骋之后,李驰飞就开始来得格外勤快,不过不是来读书,而是来找李未骋的麻烦。

    相比其他皇子而言,李未骋接触功课的时间短,很多方面难免跟不上,尤其是在骑马射箭上更是吃力,李驰飞等人便总在他出糗时肆意的嘲笑。

    李家的江山是从马背上打下来的,历代先祖各个都是骑马射箭的好手,而李未骋却连弓箭都握不稳,这的确是桩贻笑大方的事。所以李未骋也并不恼,由着他们嘲笑。

    可那些人越说越离谱,甚至开始传他同酆阎的风月之事。

    这天结束课程之后,李未骋又听几个皇子在嚼他的舌根:

    “三哥你说得对,贱婢的儿子果然也是贱人,抱上明王的大腿就真当自己是个人了,看他那趾高气昂的样。”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明王怎么偏偏就看上了他,难不成那贱种跟他那个贱婢母妃一样,也很会在床/上哄人?”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瞧他那一脸狐媚样,生来就是为了勾引人的,只是不知他同那明王,究竟哪个在上哪个在下。”

    这话引得几人哈哈大笑。

    有人又说:“我早就听说咱们那位明王是个断袖,喜欢的就是漂亮的男人,之前不敢信,眼下……”

    如果是以前,李未骋肯定是敢怒不敢言,为了留下母妃的骸骨他都要忍受胯下之辱、被当狗一样骑,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身后有了酆阎这座靠山,没必要再忍气吞声。

    他于是径直走过去,二话没说就狠狠甩了为首的三皇子一个巴掌。

    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但实际上一个巴掌也能拍得很响,响到足以震慑所有人,在场之人谁都不敢相信李未骋敢这样做,一时间周围竟是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怔怔地望着他。

    连被打的李驰飞都错愕地睁着眼,好半晌之后才捂住红肿的半边脸,瞪着李未骋:“你……你这个贱种竟然敢打我?”

    李未骋负手站着,面无表情地迎上对方的视线:“是啊,三皇子要不要再感受一下?”

    “你!”李驰飞气得直翻白眼,话都说不出来,好久之后才愤愤地朝李未骋扑过去,“本殿下今日非扒了你的——”

    啪!

    又是一巴掌!

    三皇子被打得更懵了,这回连发作都忘了,楞楞地盯着李未骋,而后者同样斜睨着面前这帮总是狗眼看人低的皇子们。

    四皇子最先反应过来:“快来人!把他抓起来!他竟敢……竟敢……”他看着李驰飞的表情,不敢刺激对方,只好哪手下的人发作,“都楞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他抓起来!”

    “我看谁敢!”只是随从们还没来得及动作,李未骋便冷冷道,“出门前王爷特地叮嘱过,要我毫发无伤的回去,如若我现在掉了一根头发,是三皇兄担责还是四皇兄同王爷交代?”

    一提到酆阎,几位皇子的气焰顿时嚣张不起来了,明王爷人如其名,就是个活阎王,谁都轻易招惹不起。

    不管李未骋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四皇子等人是断然不敢冒这个险的。

    只有李驰飞还气不过,亲自撸起袖子要来抓李未骋:“酆阎又如何,就算本殿下今日扒了你的皮,他姓酆的难不成还能杀了我?”

    李未骋站在原地,不卑不亢地看着他:“三皇兄尽可以试试。”

    那姓酆的根本就是个疯子,发作起来六亲不认,倘若这小贱种说的是真的,那他要是出了事,今日在场的所有人,不管有没有动手,恐怕都难逃一劫。

    三皇子有淑贵妃撑腰或许还好些,他们这些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一夥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真的动手。

    “你们怕什么?你我都是父皇的孩子,难不成父皇还能为了一个外人把我们全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