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六点整,虞新故面前的门被打开。
元丁香把小宝和牵引绳都给了他:“没事干去把狗溜了,别在我家门口杵着。”
这领虞新故大喜过望,十分积极地接过绳子,临走时想往屋里看,门却砰地一声关上了。
把人赶走,元丁香才将郁元叫了出来,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郁元如实和她说了,她却狐疑道:“别是按照电视演出来的吧?”
不是不知道中连对虞新故意味着什么,事情一出,郁元立刻给李景打过去电话,得到的答覆和通告上如出一辙。
虞新故毋庸置疑地成为虞家的弃子,而自己和元丁香的误会是直接导火索。
郁元穿上外套就要出门去找人,让元丁香给拦住了。
“你给我回来,这事情都不知道真的还是假的,万一他是装可怜骗你的呢?”
话还没说完,就响起敲门声。
虞新故牵着宝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早点,跟往常回家时并无区别。
“你,你先回去,”郁元把宝接过来,一脸焦急地把虞新故往外推,“去,去和你爷爷道歉。”
虞新故并不以为意,把豆浆放好,是郁元爱吃的那家,小笼包摆在写着“大吉大利”的橙色餐盘里。
“我没做错什么。”虞新故脱了外套,挂在原先的衣架上,“再说当初的事,他们也没有和你道歉。”
郁元眉头皱了起来。
他是对当初被诬陷偷盗耿耿于怀,可现在根本不是算账的时候:“那,那中连怎么办?你,你别犯傻!”
虞新故没应话,看茶几旁的编制袋,问他:“还要扔吗?”
郁元脑子嗡嗡响,给他气得说不出话,拿着手机给李景拨电话,说让他把人接走。
李景直接说了,现在虞新故连虞家的大门都进不去,指纹和人脸都给抹了。
还好心问郁元工作是不是和中间旗下的公司挂钩,万事加小心。
虞家和中连意味着什么,虞新故感知到的分量或许并不如郁元明显。
这样随意地放弃普通人一辈子都积累不到的财富、地位,足够让郁元为他心疼惋惜得不行。
郁元一气之下饭也没吃,关门进屋了。
没过多久,元丁香也进来。
“让他长长教训也好。”元丁香转身和他讲,“有钱没钱的,都不是你的。”
“妈!”郁元站起来,“他本来可以好好过他的日子,好好继承他的公司,现在外面说他是骗婚的同性恋,连家都回不去了,不是因为我,不会变成这样!”
他鲜少这样急切地对母亲说话,元丁香一时有些怔楞,脑子里回想过污言秽语的报道,心虚地念叨:“说两句就急了……”
于是没再赶人走,中午虞新故说要带他们出去吃,两人好说歹说才叫郁元一起。
开着保时捷停在聚萃楼门口,掏出卡给前台,却被告知卡已经被冻结了,刷不了。
换了一张,还是这样。
一下午跑了几家银行,结果还是一样,甚至信托金也取不出来。
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郁元催着虞新故让人回去服软道歉,虞新故还是不肯动。
“回去也没用,”他从沙发上起来,伸了个拦腰,又蹲到编织袋旁边,姿态轻松地擡头,碰他的手背,“除了你这,我没地方去了。”
连枫庭湾都进不去了。
当晚,郁元任由他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原处,还主动打扫了房间,洗了衣服,不过黑白混洗,喜提元丁香一顿教育。
连切菜、拖地这样简单的活,虞新故干起来也颇有些吃力,不知道土豆片要切多厚,怎么把拖把甩干。
元丁香看他干活的想他十指不沾阳春水,含着金珠长大的小少爷一个,如今只能缩在客厅的沙发里,睡觉也不安稳,连嘴角的伤还没好全。
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在饭店里,巴掌打到虞新故脸上时,他身边母亲气急的样子,和被割了心头肉似的。
倘若今天出事的是郁元呢?
身无分文,寄宿在别人家,平白无故挨巴掌,在楼道里睡了一晚上,就为了追求不切实际的爱情。
当初他们的事被家里知道,郁元挨打也不肯退缩,离家出走整整一年。
元丁香把药膏放在茶几上,把杯子替他往上掖了掖,转身离开了。
“什么是信托金?”
临睡前,她问郁元。
郁元和她解释,是给了重要的亲人的,除他之外所有人都取不了的钱。
元丁香“哦”了一声,点点头,过了好久才说:“那妈给你存一笔信托。”
“咱们,没资格啊。”郁元哭笑不得,叫她早些休息。
但元丁香没走,靠在床上,极其少见地和他讲过去跟郁松柏的事。
“你爸是村里第一个高材生,当初他们都看不上我,我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离家出走去他家里了。
“后来日子也很难过,你都上初中了,我们的债还没还完。”她说,“日子长了会消耗人的。”
灯光下宝贝的脸还很稚嫩,无知无觉,努力思考着没见过的难题。
元丁香想亲或者抱抱宝贝,但表达爱意对她来说从来都很奢侈。
“他一直这样,你们怎么过?”
郁元说:“可你当、当初,也没有离开我爸。”
他的世界里很少有“不要”或者“我要”,总围绕着“如果”和“但是”,不够干脆、优柔寡断。
可现在郁元很果断、决绝地和母亲说:“我不会赶他走。”
那晚上元丁香没睡着,半夜起来,听外面有动静便开了门。
厨房的灯亮着,郁元轻手轻脚地架上手机,对着琉璃塔跟,手底下是瓜果,蛋糕。
过了没多久,客厅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虞新故拿着东西走过去,棉拖放在郁元的脚下,把外套披在他身上。
然后关上窗户和门,两人简单地接吻,郁元手上的东西被他接过来,说我来吧。
于是连米饭要加多少水都不知道的人开始熟练地打发鸡蛋,调节烤箱,找到各种调料.
几平米的厨房,堪堪装下两人,元丁香从厨房的玻璃门看,仿佛看到郁元小时候很喜欢的一款名叫“温馨小屋”的积木模型。
木质书架,米色的地板,布艺沙发和小餐桌。
那时郁元说话很流利,很懂事地没有要,只是趴在橱窗外,和她说长大后想住在这样的家。
次日上午,郁元和虞新故牵着宝进门,元丁香已经穿戴整齐,沙发上放着她来时带的布袋子。
“你爸在家没人照顾,这住着也挤。”
她这样说完,喊还没反应过来的两人过来,坐下吃早饭。
熬好的小米粥,里面加了红枣,热乎乎的,驱散带进来的寒气。
热气蒸腾得郁元眼睛有点红,低头喝粥,吃包子。
吸鼻子的声音挺明显,虞新故转头看他,把柔肤巾从下面塞到他手里。
放下勺子,正对着元丁香,微微弯下身,郑重地和她讲:“您放心。”
临别时,两人把元丁香送上车时,她拉着郁元过去,说行了,多大人了还哭。
郁元忍不住,本来该高兴的,现在只能和她讲:“对不起。”
可元丁香不要他说,因为从被自己扶着迈出的第一个脚步起,弯弯折折走过的路,对的或者错的,元丁香都希望终点是宝贝真实的幸福。
“回去吧。”
她关上车门,手又从车窗中伸出来和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宝贝告别。
郁元手没放下,眼睛追着车。
“我妈好像哭了。”
郁元和元丁香对于表达爱都很吝啬,一个懦弱,一个太强势,索性为了避免纷争,什么都不讲不问。
他想起昨晚元丁香天真地说要给他存一笔信托时,颈间的珍珠项链,明明说了不喜欢、不好看、不适合。
郁元眼睛又开始酸胀:“我应该抱她一下的。”
虞新故低头看他,把他拉到怀里抱住,郁元靠在他肩上,眼泪才顺畅地落下,分担亏欠和遗憾:“还有好多机会。”
养活一个成年男人的难度,远没有郁元想象中大。
首先虞新故比上学时进步很多,不需要四菜一汤营养均衡,其次他甚至可以自己做简单但并不好吃的餐食。
好在车没有被强制弄走,他还充当了司机的角色。
开车去商超买进口蔬果两次后,他开始步行去家门口的菜市,购入郁元指定的材料。
回去吃完晚饭,两人便开始研究蛋糕视频的制作,
选题没有变化,覆刻无花果蛋糕难度不小,好在有过成功经验,剩下的便是视频角度和拍摄。
起先郁元担心虞新故会无聊,毕竟没有工作忽然闲下来的日子自己经历过。
“不会,”虞新故把他拉到自己腿上坐下,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我又不是没等过你回家。”
他说话时呼吸经过郁元的脸,后背严严实实把人罩住,总让郁元想起某种大型犬类。
所以郁元合理怀疑,奇幻经历的后遗症还在虞新故的身上留存。
又不自觉地想,当时两人都在不同的困境中。
郁元救了还是小狗的虞新故,所以小狗丢掉他的安眠药,和他拍短视频,把他从车来车往的马路中间拽走。
或许更早之前,互相依靠的日子就已经开始了。
郁元摊开虞新故的手掌,将手指插进他指间,软地交叠在一起。
虞新故左手舒服地让郁元占据,右手操作鼠标,点开视频。
“不是什么事都没做,”他说,“我把视频剪好了。”
对他来说,学习无疑是世上最简单的事情之一,一周不到,剪出的视频连恬雅姐都赞不绝口,当场定稿。
于是唯一的难点变成了配音。
视频时长大约在15分钟,团队的人不建议全用AI配,虞新故提议郁元写稿,自己来当画外音。
郁元想了想,虞新故声音和暖色调的蛋糕视频不太适配,好比在芝士中混入薄荷水。
于是他思索良久,做下决定:“我、我自己来。”
接下来的一周,尘封好久的一千零一夜故事集被重新打开,给虞新故读故事又成为郁元的每日任务。
反覆朗读、纠错,从一开始读完整的句子都困难,到可以给虞新故覆述出故事梗概,虽然说得有点慢,但至少能不再结巴。
真正开始配音的那天晚上,郁元捧着自己写好的满满三页笔记,包括如何打招呼,食材介绍,画着三角的地方,是他和虞新故尝试多次后,共同确认的重音点。
虞新故将手掌贴近他的后背,轻轻按压:“放松些。”
郁元深呼吸,和他点点头,按下了录音键。
“Hello,这里是小宝甜品屋,欢迎大家来到,我的频道——”
实际上,对于向来不擅长和人交往,甚至并不受欢迎的人来说,在公共平台上发布内容,是难之又难的事。
郁元当然比所有人都了解自己。
他发布完视频,便要求虞新故和自己一样把APP卸载。
直到又过了一周,贝琳激动地找到了郁元办公室,告诉他:“元元!你的视频刚刚上了热搜!”
周边响起惊呼声、庆祝声,不绝于耳。
郁元短暂地怔住了。
怎么会呢?才第一次剪辑视频,甚至连说话都没有很利落,怎么会得到好多人的喜欢呢?
他从来觉得自己很差劲,从高考考场出来,从面试的公司出来,从中连出来,从警察局出来。
可评论里都在夸他,称他是宝藏博主,以前的狗狗甜品也做的超好,有人说你终于回来了,等了好久。
粉丝量和点击率水涨船高。
很奇怪,明明是文字,但郁元好像能听到声音,并不让他讨厌或者想逃,反而觉得轻飘飘。
怪症连回到家都没有得到缓解。
周天没出门,两人一狗照常要很晚才起。
郁元做梦被太阳烤着,台下有很多人,都在叫他的名字。
醒来才发现让某人严严实实压着,一条手臂横穿胸前,他一动,发觉某个地方不对,脸通红。
他拍虞新故的手臂,叫他:“虞新故!你,先出去。”
不知到底有没有清醒,虞新故只哼了两声,手往下,放在郁元的肚子上,不怀好意地说:“鼓起来了。会不会怀宝宝?”
郁元裹着被子不说话。虞新故当他害羞呢,凑过去讨好地亲人,才发现他根本没在听,专心致志看视频下的评论。
“你是不是有,暗箱操作?”
“没有!”虞新故举起双手,“我对天发誓。”
除了打赏外,他什么都没做。
“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金币,”郁元说话声音还有点哑,身体也没太舒服,没发现虞新故不太自然地下床去给他倒水,他双手捧着喝完,感叹,“好不真实。”
下午,他们带着小宝去喵汪,店里不知为何只有丁文心在。
“雅雅最近加班很多,她们公司管理层大换血。”
见虞新故还在,她并没说太多。
给小宝打完疫苗,丁文心让助手给其他宠物洗澡,又过了五分钟,忽然颇为慌张地跑出来:“郁元,你快看,这是不是你的视频?”
屏幕上的标题非常醒目,热门蛋糕覆刻疑似抄袭。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