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现场快速被封锁,本想去楼下的钱越也让人拦住去路。
保安和警察拿着传呼机在人群中穿梭,挨个询问现场人员是否进去过内厅。
乐声和舞步都停了,整个大厅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据知情人描述,内厅里出事,起因是叶家大小姐的项链丢了。
国外拍卖会上花了两千万拍下来的,火彩闪得要命。
郁元手臂上拿着外套,老实站着,跟草原上下雨时不敢动的牛马一样。
有警察过来询问他们三个,元斯年给郁元使眼色,郁元没回应,心想虞新故上一秒还在跟叶思语跳舞,事情出了,对他有没有影响。
“我刚、刚从内厅出来。”
“那跟我们进去一趟。”
话音落下,警察带着郁元进了内厅。
“你表弟什么来头?”钱越低声凑近元斯年问。
内厅他们是进不去的,姓虞的占一半,剩下的都是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水晶吊灯都跟外面不同,犹抱琵琶半遮面地挡着元斯年眼前的上流社会。
出于一点对表弟的担心,以及许多好奇,元斯年就跟了上去。
不想却让警察面无表情地拦在红线外了。
他伸着脖子看,内厅跟美术馆里浓墨重彩的西方油画似的,空气中都飘着馥郁的香气。
里面人围了不少,打扮得都非常正式,跟出席电视里的盛典一样。
元斯年眼也不眨地扫视内厅,视线在中央被众人簇拥着的几个人身上停了。
他楞住,揉了揉眼睛,认清是谁后,心脏猛地一颤。
“虞先生,我们第一时间封锁现场,排查过大厅角落,没发现珠宝的痕迹,为了清楚在场所有人的嫌疑,现在需要进行搜身。”
虞家人没有异议,在场的其他人也不敢有。
虞新故擡起手臂配合搜身结束,苏冉叫他过去陪着受了惊吓的叶思语。
那边,叶思语一直捂着空了的脖子,面露忧愁。
“项链是奶奶送我的礼物,我刚过完生日,有一年生日也邀请了你,但是你没来。”
内场没有郁元的身影,虞新故猜测他不在的原因,郁元本来就不太自信,又总是敏感。
他后悔答应了叶思语的共舞邀请。
“你有没有在听?”
虞新故回过神,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也可能是外厅的人偷的。和我爸公司里挪用公款还高利贷的人一样,要不劳而获,几百万又不是几百亿,努努力不就有了?为什么要偷窃?”
叶思语的想法天真到近乎残忍,毕竟她不会去商场里的中档西餐厅用餐,也不会去大学城门口买奶茶,看不到城中村所有的奔波劳碌。
“很多人为了五十块可以发一天传单,也没有多少人能轻易赚几百万。”
“你生气了?”叶思语莫名其妙,委屈地摊手,“这种人我又没见过。”
少时,人群忽然一阵骚动,噪杂有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我、我没有。”
虞新故瞬间站起,快步往中央走去。
被几个警察押送道虞怀仁面前的人像个误闯狼群的绵羊,腰背弓起,散发着懦弱的气息。
“元元。”
听到虞新故叫他,他才回头,脸色苍白如纸,半张着嘴,手在发抖。
因担心人多嘴杂,虞怀仁让一行人前往后方的套房中。
进门后,虞家人和叶思语都坐在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面前站着郁元和几个警官,后方是王忠。
“在这位先生的口袋里找到了的项链。”
白手套捧着的项链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是这条,上面有祖母绿宝石。”叶思语确认。
“这位先生从内厅出去不久,项链便丢失了,我们找他时,他是要往外走。”
证据确凿,且郁元看着确实是内厅里最有偷盗动机的人。
碍于他是虞新故的朋友,虞怀仁皱起眉头,望着郁元的眼神带着压迫和鄙夷。
众目睽睽之下,被当成偷盗犯的郁元心快从嗓子跳出来。
几千万,会坐牢吗?
真出了事,要赔偿,怎么跟元丁香交代?
他大脑一片空白,在开了暖气的室内依旧觉得遍体生寒。
虞新故站到郁元身边,沈声道:“他不可能偷。”
“新故,”苏冉低声道,“不关你的事,快回来。”
虞新故没走:“警官,人是我带回来的。如果你们要调查,我也要配合。而且我和思语刚刚一起跳舞,那我的嫌疑不是更大吗?”
毕竟是虞家人,警官也不好做决断,面面相觑。
虞怀仁低声提醒:“新故,事关中连声誉,话不要乱说。”
但虞新故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几个警察凑近低声讨论,审视和质疑的眼神时不时落在虞新故身上。
郁元攥紧拳头,急道:“新故更、更不可能!”
他站到虞新故身前,一边尽力冷静回想刚刚的经历,一边努力让自己说话利落,“我从,从舞台中间走,走出来,当时穿着衣服,人多,还撞到人了。然后我,脱了外套,项链就在里面了。”
虞秋沈默一阵,食指点点下巴:“不排除有人趁机故意放进去的?”
苏冉听着荒谬:“在场的有几个认识他?无冤无仇的怎么会栽赃?”
“那可说不准。场内场外加起来几千人。”虞新故思索片刻,转向叶思语,“跟我跳舞的中途,你确定没有换过衣服?”
出席宴会的裙子拖地,自然是不能用于跳舞,大部分女客都会前往更衣室换成专门的舞裙。
叶思语抚摸重新回到脖颈间的项链。
一颗祖母绿的钻石有四分之一手心那么大。
“我换衣服时,项链戴着会不方便。”她恍然,“所以我摘下来,放到了后厅的化妆间。”
那种地方,只有宾客和管家能进,郁元自然是没资格进去的。
“那、那查,进到化妆间的监控,是可以的吗?”
“还有大厅的监控。”
如果郁元真的有罪名,那虞新故自然脱不开责任,虞怀仁思虑之后,便点头答应了。
虞新故这才转头,郁元用衣袖抹了下额角的汗珠,望向他的眼神怯懦又坚定,微微点了下头。
监控看了半天,没发现郁元进化妆间,也没能从舞会大厅的几百个脑袋中找出郁元。
也是巧,这天化妆间的监控刚好坏了。
事情便就卡在这不上不下的位置,只能证明郁元没拿过项链,偷盗者是谁,不知道。
在虞新故提出对着指纹一个个找时,后方的王忠站到虞怀仁身边。
他弓着身子,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声音的镇定更像是强装的:“虞董,今天这事情就算查出来,也对咱们没好处。”
进出化妆间的除了王忠他们几个管家,便都是四方宾客,有的甚至在中连有不少股权。
言外之意自不必说。
虞新故瞥向王忠,目光淩利,毫不客气地说:“王叔,事情还没查明,这么着急推郁元出来?难道是在国外过得太顺利了?”
王忠没说话,下颌角绷紧了。
“新故,”苏冉开口,“王叔算是你的长辈。”
吱呀——
近三米高的朱褐色大门缓缓打开,来人身着丝绸汤汁衬衫,鹤发满头,年近古稀,身形却依旧挺拔,步履稳健。
身后的保镖,拐杖和扳指都成了点缀看,让郁元有种穿越到某宅斗电视剧中的错觉。
花白的眉毛下,鹰隼般的眼睛往大厅冷不丁地一瞟,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连虞新故都不见刚刚的冷冽之气,微微颔首。
“爸。”
虞怀仁站起身,护着虞道成坐在正位。
“事情我都听说了,”虞道成不急不缓,声音沈稳,“项链在虞家的地盘弄丢,自然有看管不周的责任,思语,爷爷给你条新的,事情能不能算过去?”
语气简直像是在十元摊挑选玩具。
项链既然回来,叶思语也没想再深究,在这个圈子混,总得留几分情面。
“谢谢爷爷。”
虞道成又看向虞怀仁:“一条项链而已,真是哪个手痒的动了,也没必要大张旗鼓,对中连净是负面的影响。”
虞怀仁颔首。
拐杖请戳在地毯上,虞道成擡眼:“新故,你同学是冤枉的,那改日来家里做客,就当赔个不是。”
说到这份上,虞新故瞧着还是不服气,抿着嘴唇无声反抗。
“好、好。”
郁元先答应下来,虞道成却如同被打扰到一般,斜睨他一眼。
站起身来,他道:“散了,多大的事。”
对虞家人的了解,郁元大都从财经报道上知悉。
业界对虞道成的评价颇高,称其家风严谨,乃是业界泰斗级别的响亮人物。
恐怕若不是有幸能同虞新故谈个恋爱,郁元这辈子都见不到这号人物。
去之前的服装和礼物都让虞新故做了参考。
试穿的衣服堆成小山,不敢太隆重也不好太松弛,虞新故帮他选了件浅米色的开衫毛衣,质感很好。
又在商超里挑了些礼物,头天晚上郁元准备了拿手的蛋糕,次日便大包小包出门。
“放松点。”
路上,虞新故把他交握在一起的手松开。
“比面、面试还紧张。”
虞新故笑着捏他手心:“我爷爷是稍微严厉了点,但有我呢,你怕什么?再说李景不是也在吗。”
郁元点点头,在副驾驶换了好几个姿势。
很焦虑,跟虞新故的差距太大,来之前发生的事不愉快,怕虞家人不喜欢自己。
第一次见家长,具有锚点意义,得给所有人留下个好印象。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事实证明这并非易事。
郁元做的心理准备在几百米开外隐约见到庄园的那一刻就全部崩塌了。
满目修建整齐的绿色草坪间穿插米白色的行道,开了十几分钟,喷泉和蓝顶白墙的建筑物才展现在他的眼前,奢华大气都让郁元目瞪口呆,误以为进入了什么影视拍摄基地。
“哪、哪个是你家?”
虞新故平常道:“哦,都是。”
郁元呆若木鸡。
除了虞家人,还有佣人、保姆和管家在,春夏秋冬的居所也随着季节而变动。
几个佣人帮忙说帮忙拿礼物,郁元又觉得自己现在脚步发飘,需要拿着点东西,于是提着昨晚张姨跟自己一起包好的蛋糕礼盒,跟在虞新故身后进门。
他手心开始冒汗,和前几天被虞新故带到酒会时一样紧张。
在虞家人面前,被虞道成从上至下用审视、带着压迫的眼神看,郁元的脊背就很难挺直。
蛋糕准备了不同的口味,包装也尽量和外面的店铺一样,给虞道成的那份特意用了木糖醇。
两人到了没多久,管家说让去餐厅,饭已经备好了,落座时,郁元便说:“我,我准备了一些甜品,可、可以一会儿吃。”
佣人王妈把他手里的东西接过来,跟苏冉赞叹说:“夫人,玫瑰荔枝的蛋糕,少爷朋友的手艺真是不错。”
“你是蛋糕师?”虞怀仁这时问。
“只是业、业余。”
“你有心了,”苏冉也落座,拢了下披肩,客套道谢,“王妈,先放冷藏吧。”
王妈端着东西要下去,虞新故出言阻止,问苏冉:“妈,不尝尝吗?元元昨晚做了很久。”
苏冉秀美蹙起:“你们晚上也住在一起?”
这时虞道成将龙头拐杖交给了佣人,锐利的眼神转向虞新故。
虞新故顿了顿,没立刻回答,郁元便察觉到他罕见的犹豫。
“我、我宿舍起火,”郁元连忙说,“所以、所以借住在,新……虞同学家里,”他小声说,“之后会搬走的。”
虞道成没有回应,转了转拇指的扳指,示意侍从给郁元倒上些清酒:“上次的事我们错怪你,虞家像你赔不是。”他先干为敬。
郁元也紧张兮兮地喝了酒,嘴里辣得不行,也不敢龇牙。
“这次招待不周,还请谅解。”
郁元哪受得住,连忙摆手说:“没、没有,很好了,我今天、很、很长见识,谢谢您。”
虞道成嘴角噙着笑,没拿正眼看他:“都落座吧。”
那一顿饭吃得不太是滋味。
郁元不习惯有人帮忙布菜,也不习惯食不言的餐桌礼仪,中途一度忘记用公筷,对面的苏冉立刻看到脏东西似的直皱眉。
郁元吃得挺难受的,饭后就偷偷问虞新故什么时候走。
可没等虞新故说话,虞道成便来了。
“新故,你跟我上楼。”
一去便是半小时没回,苏冉也没打算陪郁元,早早去美容室,而虞怀仁也要去公司处理事宜。
临走时他叫郁元不用拘束,随便转转。
虞家的厨房单独在一栋楼,跟庭院离得近,郁元要推门出去透透气,推到一半,便听到苏冉在同谁讲话。
“不吃啦,这种东西我怎么放心?你们拿下去吧,分给下面人吃还是扔了随便。”苏冉低声怨道,“真是胡闹,他找了几个地方鉴定指纹,就为了那话都说不利落的男孩?哼,老爷子知道了还不一定怎么发火!”
“夫人您别担心,怎么说都是亲孙子。”
“可新故被带坏了!”苏冉又问,“张姨还在新故那吧?和她说把家里看好吧,别又给偷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