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a大的学生们陆续将大衣换成羽绒服时,虞新故和虞秋回了趟老宅。
虞怀仁早几个月出国,苏冉跟着去了一个多月,在瑞士听了不少讲座,跟虞怀仁一同出现在中连海外产线建立的报道中。
回到国内,苏冉便对新兴产业开始感兴趣,势要在事业上帮助虞怀仁,每天除了画葫芦外,便是研究投资。
“量子计算机何律师不建议投,产出回报太少。”
“哪里少了?一套设备要几个亿呢。”苏冉对着镜子理新做的头发,“再说何律师是哪位?我咨询的律师为什么很建议投?”
虞秋说:“你自己从哪里找的律师?”
“何律师是不是承基 ?”苏冉笑道,“他和你差不多大?结婚了么?”
虞秋皱眉:“妈。”
“也是为你好。”苏冉转过身,笑眯眯地,“你今年不小了,前段时间和你说的孙家哪位,你觉得怎样?”
卫黎在客厅等着虞秋,除了偶尔出现的的佣人外,客厅只有他和虞新故两人。
电视机放着,卫黎不用太努力地找话题。
虽说比虞秋小上少许,姐弟两人的气质却有几分接近。
或许是因为都生在虞家,他们不用违心对任何人做出平易近人的样子,讲话会得到礼貌的回应,也仅此而已。
从在优秀毕业生代表大会上遇到虞秋,到成为她的秘书,得以日日相伴,卫黎用了将近十年。
电视机播放一桩药企成分不合格案件,卫黎便说:“上次何律还和我讲,宋珠丈夫的案子,已经被人接了,现在 案情正在收尾,胜算很大。”
虞新故心不在焉地“嗯”。
等手机亮了,他又滑动几下,然后关上,皱着眉啧了声。
身边卫黎轻笑,虞新故问:“笑什么?”
“您跟虞总挺像。”卫黎道。
“哪里?”
“刚刚皱眉时。”
虞新故哼道:“你观察得倒细致。”
将手机放在桌子上,抿了口茶稍侧过身,低声问:“你当我姐姐的秘书有很多年了吧?”
卫黎点头:“有五六年。”
“你和她相处得怎样?”
虞新故上挑的凤眼探究般看着卫黎。
卫黎缩回了去拿点心的手,把袖口往下拽,遮住腕表:“老板和员工罢了,只是我和虞总更配合些。”
他用余光打量虞新故,对方若有所思地沈默着,卫黎不禁咽了咽嗓子:“虞少,是有什么事?”
虞新故欲言又止,手指摩挲下巴。
年轻英俊的面孔上,罕见地出现羞赧的表情:“你……我的一个朋友,跟他同学发生了一些矛盾……”
郁元刚和元斯年一起坐上从门江返回北城的火车。
这周末跟母亲和表哥给舅妈实地考察几家疗养院,计划挑一家离北城近些的,方便元斯年探视。
下车后经过二手市场,顺便挑了几样均价没超过三十的宿舍厨具,拎着东西结账时,元斯年骂他像要饭的。
他低头看郁元的手机,发现聊天框有个叫NEO的发消息,郁元没回,他就又发。
NEO,他总觉得这名字眼熟。
“这人谁?”
郁元看到消息时皱了下眉,付完款就关上手机走了:“补、补课中介。”
“你还有课?”
“没、没了,太累了,不去了。”
给李川川补课彻底断了郁元做老师的念头。
摇奶茶或者当餐厅服务员只要沈默着做事就好,少有人会注意到他说话或者穿着的问题。
但给做家教时,李川川可以随意将郁元的尊严按在地上踩,学他说话,叫他结巴,丢掉他特意准备的面包。
虞新故可能也做过同样的事,只是郁元不知道。
那天的聚会并不是不欢而散,郁元向来不忍心驳人面子,但虞新故拉住他,提出要送他回去时,郁元拒绝了。
他想问虞新故为什么这么做,烹饪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做得最好的东西。
而且郁元制作时戴了手套,也有把蔬果浸泡过,把最成功的给别人,自己可以用失败品当一周的早饭。
甜品的食材并不便宜,郁元为了喜欢的东西,可以减少其他的支出。
他们站在风口,虞新故很高,可以把郁元挡住。
他额发被吹乱,衣角和身上的冷香都扑向郁元。
“如、如果你不、不喜欢,可以告诉我。”
虞新故马上说:“我没有。”
郁元低头从书包里拿出了厚厚一沓子笔记本:“这、这是教案,你帮我给、给川川,可能对他有、有、帮助。”
郁元把书包和衣服都拉好,和虞新故说了再见。
拿着锅碗瓢盆回宿舍时,大门外停着辆保时捷,身穿长羊绒大衣的男人抱臂靠车门站着,看到郁元后便站直了,低头咳嗽了一声。
虞新故叫他:“郁元。”
“你怎、怎么不去车里?”郁元提着东西说,“外面很、很冷。”
“那你先进去。”虞新故去另一侧给他开门,去拿他手里的东西,“这什么?”
“二手的厨具,我、我就不进去了。”郁元后退了下,说,“有、有点脏。”
虞新故没说话,把郁元手里装着锅碗瓢盆的布袋子接过来,直接放到了后座,然后站到郁元身后,“上车。”
车内的暖风吹得很足,独属于虞新故的味道变得浓厚。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你这几天不回我消息。”
“我、我没空。”
“那为什么小咪医生在群里发消息你回?”虞新故不依不饶,把手机打开,“还是秒回的!”
“刚、刚好看到了。”郁元别开眼睛。
虞新故捂着嘴咳嗽两声,郁元问道:“你在这里等很久了吗?”
虞新故一边调高暖风,一边说:“不记得了。”
“其、其实没必要这样。我、我能理解你,怕不卫生。”
“我没有。”虞新故辩解,郁元看他,他又摸了下鼻子,小声说:“一开始是有点。”
“嗯。”
回应很小声,有些失落。
虞新故便解释:“后来你做的我都有尝。
“比外面的要好吃,是真的。
“那天是李川川的生日,当时很多人都在,所以我只能附和。
“是我不对。”
郁元怔楞看他。
车厢隔音效果很不错,听不到外面噪杂的人声,身体逐渐回暖,被虞新故漂亮的眼睛注视着,脸颊就开始发热。
其实虞新故没必要和他解释,嫌弃是正常的,被太多人嫌弃过,再一次也没什么。
也很明白李景说“只是愿意跟你玩玩而已”是什么意思,但虞新故碰触他时给予的温暖太多,也从没说他像乞丐,愿意让他一直坐在自己的车里。
郁元想了想,问他:“你、你跟我,解释干,干什么?”
虞新故的表情有一瞬空白。
为什么?
是因为卫黎告诉他有误会就要及时消除吗?
他想到教案本上认认真真写好的笔记,便当盒里花朵一样的蛋糕,还有特意夹上书皮的NEO的论文。
不太忍心让认真的人失落。
也不愿意承认那天郁元和他说再见时,自己胸口传来前所未有的感觉。
“我……我就是……”他欲言又止了,眼睛又看外面,有些焦躁地往后拢了把头发,“问那么多干嘛?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郁元眨眨眼睛:“哦哦,好吧。”
他看向前方装忙,忽然问:“这、这是……”
郁元低头,看到操作台上放着的起司猫相框,和相片上的猫咪与脾气不太好、拍得不太好看的虞新故。
“哦,丽湖正好有联名款,是商家赠的,我没特意买。”虞新故别过脸去,“你要喜欢你就拿走。”
当晚虞新故送出了他有生以来送过最便宜的两个礼物——照片和健身卡。
照片自然是郁元自己愿意拿的,健身卡是虞新故从卫黎那得到的建议。
他和郁元强调,甜品吃得少是为了保持身材,还特意让家庭私教换了健身方案,并呼吁对方:“你太瘦了,腰上都没肉,需要做点无氧。正好我最近比较空,可以跟你一起。”
郁元却问他:“你、你什么时候看过我的腰?”
虞新故梗住,咳了一声。
“这重要吗?你到底来不来?”
“我、我不会器械,而且我,身材,身材这样,练也白练,不适合。”
虞新故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立刻找到了说辞:“我认识的健身教练,以前才100多斤,现在是倒三角身材。你比他基础好多了,没什么不适合的,再说我可以教你,怕什么?”
郁元看他黑色中高领毛衣下鼓囊囊的胸肌,和方向盘旁结实的手臂,终于点头了。
刚发现自己性向不同时,郁元有试图改变过,比如将自己锻炼得更壮一些,或许像元丁香说的,他没有男孩子阳刚。
可元丁香说:“你练也白练,细胳膊细腿的,别糟蹋我的钱去做那些。”
又说:“又是做甜品又是锻炼,真有这些心思,怎么不去想想学习?让你考编你不考,保研也保不上,你表哥怎么就行?”
郁元将和虞新故一起去健身房的时间定在了一三五和周末的下午。
枫庭湾住宅三楼设有健身房,只是适合初学者的少,虞新故常用的教练又不在,于是把郁元带到其任职的健身会所,换了一位牛蛙身材的,留络腮胡,之前有给原教练替过班。
郁元穿着速干短袖也不合身,深蹲时领口开得很大,两条细腿上干净得一点毛发也没有。
“我同学,他练肩背和臀腿是不是比较好?”
“他臀部有优势,”教练用手评估郁元的腰侧,“这里练起来,做事也更省力。”
郁元问他:“做、做什么?”
教练暧昧笑笑,虞新故站到他们中间,说:“行了,他也不太会,我一会儿带他练,先不用你。”
给郁元规划了几组热身,虞新故去一旁做有氧,回来的时候,看到教练不知道在跟郁元说什么,郁元一边点头,一边试着做了几个深蹲动作,牛蛙还没郁元高,扶着他的腰、还碰他手臂。
服务生经过虞新故,感觉有股子冷风吹过,冻了个哆嗦。
虞新故叫住他:“你们老板呢?”
“你这卡可是白金,得有消费门槛才能领。”
教练在后面扶他的腰:“咱们再来一组。你觉得好,加我个微信,食谱免费送,你觉得这吵,我可以上门教。”
郁元刚要拒绝,教练手机响了,脸色一变匆匆忙忙跑了。
虞新故这时候才过来,拉着郁元直接去了器械区,让他练手臂,挑了两个3kg的哑铃,郁元做到第二组,胳膊就酸得不行,额角冒汗。
“坚持下,刚刚深蹲不是还行吗?手臂擡起来,不许偷懒。”
虞新故话说得阴阳怪气,郁元也听不出来,咬着牙做了几组。
白净的圆脸成了粉红色,跟桃子似的,颈子上都是汗,亮晶晶的,领口开那么大,衣服贴在后背上,曲线就显露出来。
自己有氧才做多久,就跟教练那么熟?
“不、不行了,手臂、手臂酸呢。”
郁元要坚持不住,虞新故还不放过他:“再做十个。”
郁元喘息着做到第八个,手抖得和筛子似的,松开都没知觉。
健身房里传来哑铃掉到地上的沈闷声响,接着是一阵凄厉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