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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93 章

    姜畔一走,李砚安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家里骤然空了一大半。

    其实房子还是那个房子,东西也没少多少,但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以前不管姜畔是在自己房间看书,还是在客厅看电视,哪怕两人各干各的互不打扰,空气里也总有点活泛气儿。

    现在只剩下冷清。

    所里同事最先察觉到李砚安的变化。

    以前他虽然也不是活宝类型,但该说笑的时候从不落下,插科打诨,偶尔还跟小张小周他们约个球,身上总带着点混不吝的松散劲儿。

    现在那股劲儿没了。

    人突然就沈静了下来,不是阴沈,就是话少了。

    加班变得频繁,常常是所里最后几个走的。

    休息间隙,要么是站在走廊尽头抽烟,要么就是坐在工位上,摸着手上的珠子,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周和小张私下里嘀咕过好几回。

    “李哥这状态不对啊,”小周咬着签字笔,“跟丢了魂似的。”

    小张点头:“可不是么,烟抽得比我还凶。以前好歹还念叨两句家里的事情,现在问什么都是没事挺好。”

    两人心知肚明,这转变八成跟姜畔去上大学有关。

    但这事儿吧,外人没法劝。

    人家正经监护人,小姑娘出息了去外地念书,你总不能劝人别惦记吧?那不合适。

    这天加班结束,小张和小周硬拉着李砚安去附近常去的夜宵摊子,说是案子破了犒劳一下自己。

    几瓶啤酒暖场,气氛热络了些。

    小张给李砚安满上,试着开口:“李哥,最近挺累的吧?看你老加班。”

    李砚安捏着酒杯,嗯了一声,没多说。

    小周接茬:“哎,姜畔不在家,你是清净了,但也冷清了吧?要我说啊,孩子大了总得飞,你也别太操心。人家那是去北京见大世面了,好事儿啊李哥。”

    小张:“就是就是,真把自己当老父亲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当长辈的,啊不,当哥的,在后面默默支持就行了呗。来,走一个!”

    李砚安跟他们碰了下杯,仰头喝了半杯,没接话。手指又去摸腕上的珠子。

    小张看他这样,想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怎么着,李哥,还真舍不得啊?要不申请调北京派出所去,天天守着咱妹子?”

    这本是句玩笑话,小张说完自己先乐了。

    李砚安却忽然擡了眼,看着酒杯里晃动的泡沫。

    “不是家长。”

    小张和小周的笑顿在脸上。

    李砚安像是自言自语,“我只是突然觉得,我好像比自己之前想象的,更喜欢她。”

    小周一口酒差点呛进气管。

    小张眼睛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两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不知所措。

    这……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李砚安把剩下的半杯酒喝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

    “我会申请调去其他地方。”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小张的肩膀,“账我结过了。先走了。”

    留下小张和小周在原地,对着几盘没吃完的烤串和半箱啤酒,半天没缓过神。

    过了好一会儿,小周才喃喃道:“我……我刚没听错吧?”

    小张:“……应该没有。”

    第二天,李砚安手机上那个三人小群就热闹了起来。

    小张和小周像是约好了,信息一条接一条。

    “李哥,昨天我们喝多了有点懵,但不管你什么决定,兄弟都支持!没事儿!”

    “这年头喜欢谁不是喜欢啊,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该怎么着就怎么着李哥……千万别有心理负担啊。”

    李砚安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他回了个「嗯,知道。」,就没再多说。

    他也是这么想的。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他妈打来的。

    “砚安啊,周末有空没?回家吃个饭吧?你周叔叔他们家也过来,好久没一块聚聚了。”

    李砚安目光落在窗外。

    他知道他妈那点心思,也知道周文昭大概也没死心。

    以前他懒得应付,多半会找借口推掉。

    但这次,他顿了顿,应了下来。

    “行,周六晚上是吧?我回去。”

    周六那天,李砚安已经把申请调动的报告递了上去。

    他收拾了一下,回了父母家。

    进门,果然,周家三口和他爸妈都在客厅,聊得正热络。

    周文昭今天明显精心打扮过,看见他进来,脸上微微笑起来。

    “砚安回来啦!”李母笑着招呼,“就等你了。”

    “叔叔,阿姨。”

    李砚安打了声招呼,神色如常地坐下。

    饭桌上,气氛看似融洽。

    周文昭母亲话里话外又开始夸自己女儿,什么懂事、工作稳定、孝顺,然后自然而然就把话题引到了李砚安身上。

    “砚安也是,年纪不小了,该考虑成家的事了。你看文昭和你,从小知根知底的,多难得……”

    周文昭低下头,露出几分羞涩。

    李母笑着打圆场:“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着看嘛。”

    周父也笑着加入:“是啊,砚安,你觉得我们文昭怎么样?两家都这么熟了,要是能亲上加亲,那就最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砚安身上。

    李砚安放下筷子,他平时很少在家里抽烟,尤其当着父母和客人的面。

    但这次,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啪一声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袅袅升起,隔开些许视线。

    他这动作太过突兀,饭桌上的笑容都僵了僵。

    周文昭看着他点烟的手指,脸色一白,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砚安吐出一口烟。

    “不行。”

    两个字,干脆利落。

    周文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周母脸上的笑挂不住了:“砚安,你这话……”

    李砚安没让她说完,径直说了下去:“我和文昭是很早就认识,家里也知根知底。但这和合不合适,是两码事。我不喜欢文昭,没这个缘分。抱歉。”

    他说得直接,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周文昭父亲脸色沈了下来:“砚安,话不能这么说,感情可以培养……”

    “爸!”周文昭打断父亲,她声音发颤,看着李砚安,“别、别说了……”

    她大概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她不想听,更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李砚安没理她,把只抽了几口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然后,他看向自己的父母。

    “爸妈,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话一出,李母楞住了,李善平也皱起了眉。

    周家三口的脸色更是难看。

    李砚安没停顿,“这人你们也认识。”

    周文昭闭上眼。

    李善平似乎察觉到什么,语气沈了下来:“谁?”

    李砚安看着父亲的眼睛,说道:“是畔畔。”

    一瞬间,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定住了,没有人有反应。

    几秒钟后,李善平一拍桌子,霍地站了起来,气得脸色铁青:“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母也吓坏了,声音发颤:“砚安!这、这……什么时候的事?畔畔那孩子……你们不是……我一直以为你们是兄妹啊!”

    “一开始确实是。”李砚安承认,“后来很多事情,就说不准了。是我先动的心思,也是我招惹的她,她不知道。所有一切都是我挑起来的,责任在我。”

    李善平指着他,手指都在抖:“责任?你知道这是什么关系吗?啊?她虽然跟你没血缘也没法律关系,也成年了,但外人会怎么看?你让人戳脊梁骨啊!你混不混账!你的工作还想不想要了?你的脸还要不要了?我这老脸往哪搁!”

    李母也急着劝:“砚安,你冷静点,这事不能冲动,你们这……这不行啊……”

    李砚安等父亲吼完,才开口。

    “关于工作,我想好了。我已经打了报告,申请调去其他地方,以我的资历和能力,问题不大。到了新的地方,没人知道我和畔畔之前的事。只有这样,我以后才有资格跟她说喜欢。”

    “你……!”李善平气得眼前发黑,听到他连后路都想好了,更是火冒三丈。

    积压的怒火和一种被儿子彻底排除在人生决策之外的失望瞬间爆发,扬手就挥了过去。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李砚安脸上。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周文昭惊叫出声。

    李砚安脸被打得偏了过去,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但他没躲,也没吭声,慢慢转回头,看着父亲。

    李善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骂:“这么大的事!你连说都不说一声!啊?当年你做卧底,一声不吭就走了,惹了那么大祸!差点把命丢外面!后来调回来,也是安排好了才通知家里!现在又是!又要走!又是你自己全都决定好了!我是你爹吗?李砚安!你当我爹吧!”

    李砚安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

    他看着暴怒的父亲,只问了一句:“我要提前问您,您同意吗?”

    李善平怒吼:“我打死你都不可能会同意!”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李砚安垂下眼,“我能说的,不能说的,今天都说了。就这样吧。”

    他说完,站起身,没再看任何人,径直朝门口走去。

    “砚安!”李母喊他。

    李砚安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关闭一片狼藉。

    只剩下满桌没怎么动过的菜,和一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劈得魂飞魄散的人们。

    *

    大学生活像一幅全新画卷,对姜畔而言,忙碌是底色。

    她学的无人机设计与制造,课业重,实验多。

    但她好像天生就适合吃这碗饭,那些覆杂的图纸、参数、理论,到了她手里,都变得顺服起来。

    除了学习,她也在努力践行对李砚安的那个承诺。

    去看,去经历。

    她参加了学校的航模社,跟着一群兴趣相投的同学熬夜调试飞机,在郊外空地上一次次试飞,摔坏过机翼,也成功过,欢呼声能掀翻天。

    她拿着李砚安给的那张卡,里面的钱足够她过得宽裕,但她从大二开始,就很少用了。

    因为成绩优异,拿了奖学金,又被老师推荐去了一家业内颇有名气的公司实习,实习工资加上项目奖金,完全够覆盖她的生活开销,甚至还能有些结余。

    她开始学着化妆,买了几件质感不错的衣服,和室友一起去逛博物馆,看话剧,甚至在一个小长假,和几个同学一起背包去了西北,在苍茫的戈壁滩上看了一场壮阔的日落。

    她尽力去体验一切新鲜的事物,吸收着这个广阔世界所能给予的一切养分。

    只是偶尔,在某个实验做到深夜,拖着疲惫身子回到寝室,洗完澡躺在床上,她会拿出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号码。

    她和李砚安的联系,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频率,大概一个月一次电话。

    通常是他打过来。

    时间不定,有时是周末的午后,有时是工作日的晚上。

    电话接通,那头总是他先开口,熟悉的散漫,不易察觉的温和。

    “畔畔。”

    “嗯。”她通常会放下手里的事,走到阳台或者找个安静的角落。

    “干嘛呢?”

    “刚做完实验。”或者“在看资料。”

    “吃饭了没?”

    “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的黄焖鸡米饭。”

    对话总是这样开头,琐碎,平常。

    他会问她的近况,学业顺不顺利,钱够不够花,北京冬天干,记得多喝水。

    她一一回答,也会问他几句,工作忙不忙,注意休息。

    他通常答得简略。

    他从不干涉她的任何决定,比如参加什么社团,假期去哪里玩,和哪些同学走得近。他只是听着,偶尔在她说到试飞成功或者拿了奖学金时,说一句挺好。

    有一次,她随口提了句有个学长似乎对她有点好感,约她去看画展。

    电话那头沈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想去就去看看,不喜欢就直接说,别勉强自己。”

    她后来没去。不是因为他的态度,而是她自己确实对那个学长没感觉,也对画展兴趣不大。

    她隐约知道李砚安的工作有了变动。

    有次李母给她打电话,嘘寒问暖之余,叹口气:“畔畔啊,在外面好好的……砚安他,调去市里了,也挺好的,就是更忙了……”

    她握着电话,没多问。

    直觉告诉她,这变动和她有关,虽然李砚安从没跟她提过。

    心里有点涩,又有点心酸,最后都化作更坚定的念头。

    ——她要变得更好。

    程白和她同在北京,但学校离得远,见一面也不容易。

    大二下学期,她在社交软件上看到程白发了一张合照,他和一个笑容明媚的女孩并肩站着,背景是图书馆。看起来很登对。她顺手点了个赞,评论了一句祝福。

    程白很快私信她:“谢谢。你怎么样?”

    “挺好的,忙。”她回。

    “那就好。”

    对话就此打住。

    之后偶尔在朋友圈互相点赞,再无更多交集。

    林子琪和谭亦清坚持着异地恋,寒暑假才能见上一面。林子琪常在视频里跟她吐槽异地恋的辛苦,抱怨谭亦清又直男般地惹她生气,但吐槽完,又甜滋滋地算计着下次见面的日子。感情的事,如人饮水。

    时间像按了快进键,晃眼就到了大四。

    毕业季,兵荒马乱。写论文,答辩,拍毕业照,吃散夥饭。

    姜畔凭着出色的实习经历和成绩,很顺利地拿到了实习公司管培生的offer。

    巧的是,分公司所在地,正是李砚安如今工作的那个城市,南市。

    收到录用邮件的那天下午,她刚结束一场答辩。点开邮件,仔细看了两遍。

    然后她关掉邮箱,退出所有程序,合上电脑。

    室友还在兴奋地讨论晚上去哪里聚餐庆祝答辩结束。

    她站起身,拿起手机和背包,穿过熙攘的校园,出了校门,拦了辆出租车。

    路上,她用手机查了航班信息,选了最近一班飞往南市的航班,下单,支付。

    机票确认信息发送到手机,她看了一眼,收起来,转头望向窗外。

    北京初夏的傍晚,天空是温柔的橙粉色,路边的树木枝叶繁茂。出租车驶过繁华的街道,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光。她的心情异常平静,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就是一种将要重逢的空旷,紧密的思念。

    她知道,看了四年的世界,走了四年的路,终于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回到那个有他在的城市。

    飞机冲上夜空,舷窗外是漆黑一片和远处城市的零星灯火。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南市机场。

    南市的空气和北京不同,更湿润,带着点温热的风,吹在脸上软软的。

    她没带什么行李,只有一个随身的双肩包。随着人流走出到达大厅,站在灯火通明的机场门口。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背景音有点嘈杂,似乎在外面。

    “喂?”他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夜晚的沈静。

    姜畔听着那声音,心跳才后知后觉地加快了一些。

    她吸了一口南市温热的空气,开口。

    “李砚安。”

    “嗯?”

    “我到了。”

    电话那头沈默了片刻,嘈杂的背景音似乎也瞬间远去。

    他的声音再次传来。

    “到哪了?”

    “南市机场。”姜畔轻声说,“T2航站楼,到达厅3号门。”

    “站着别动。”

    姜畔放下手机,依言站在3号门旁的灯柱下。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角。她看着眼前车来车往,出租车上客点排着队,接机的人们脸上带着期盼和笑容。

    她觉得很奇妙。这个城市对她而言是全新的,陌生的,但因为知道那个人正从城市的某个角落赶过来,即将出现在她面前,这片陌生的灯火也变得亲切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四十多分钟后,一辆黑色SUV有些刹停在不远处的临时停车区。

    车门打开,一条长腿迈了出来。

    李砚安下了车。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身形挺拔,视线快速扫过门口的人群。

    然后,定格在她身上。

    他关上车门,大步朝她走过来。

    步伐很快,带着风。

    姜畔站在原地,看着他穿过人流,一步步走近。

    他步伐起初还带着点克制,但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成了疾步。

    她的视线原本看着他冷峻的眉眼,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影,可不知怎么的,眼前就慢慢模糊了。

    她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动了,朝着他的方向,越走越快。

    最后几步,几乎是同时的,她扑了过去,他也张开了手臂。

    她一头撞进他怀里,额头顶着他坚实的胸膛,鼻尖充斥着熟悉的味道。

    李砚安的手臂收紧,环住她的后背和肩膀,呼吸沈缓,带着一种失而覆得的确认。

    机场门口灯火通明,人声车声混杂,但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玻璃罩子里。

    谁都没有说话。

    不需要问为什么突然来了,不需要问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这紧紧的一个拥抱,胜过千言万语。

    所有的等待、不确定、分离的思念,都在这个近乎窒息的拥抱里得到了安抚和答案。

    他们知道,这一次,不会再分开了。

    抱了很久,久到姜畔觉得自己的肋骨都有些发疼,才微微动了一下。

    李砚安的手松了些力道,但依旧圈着她,低头看她。

    姜畔擡起头,眼眶还是红的。

    她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看了四年,在心里描摹了无数遍的脸,声音带着一点刚压下去的哽咽。

    “李砚安,我看了。”她说,“我看过了更大的城市,见过很多很好的人,经历过很多以前没经历过的事。我飞了,飞得很高,也飞得很远。”

    “我履行了我的承诺。现在我看完了,也经历够了。”

    “然后我发现,”她望着他的眼睛,“最好的,我还是觉得是你。”

    “所以,我回来了。我还是选你。”

    李砚安听着,那张总是显得有点冷硬的脸上,忽然柔和起来,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着她,看了半天,然后很慢的点了一下头。

    他想说点什么,或许是想让这气氛不那么沈重,但他还没能组织好语言,姜畔忽然踮起了脚尖。

    她擡起手,有些凉的手指轻轻捧住了他的脸,然后,仰头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

    带着夏夜的温热和她身上干净的气息。

    生涩,却无比赤诚。

    像是一只漂泊了许久的鸟儿,终于找到了可以栖息的枝头,落下了约定好的一吻。

    世界在蒸腾。

    声音,色彩,温度,都饱和得溢出边界。

    只有望向他的方向,一切骤然失焦,褪色,静音。

    一种近乎失聪的专注。

    一种近乎透明的渴慕。

    姜畔终于抓住了她的光,那不可触及温热的光。

    至此,雏鸟归林,春和景明。